难 忘 晓 桥 抗 天
发布时间:2018年11月30日 信息来源:陈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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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作者系泰州市关工委副秘书长 。写于2006年夏,曾刊用于《人民海军》报、《泰州晚报》,是作者对军旅生涯中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的回忆。

 难 忘 晓 桥 抗 天

陈兵

 这个夏天的记忆,或许原本不该是他们在唱主角,可这场不期而至令人无措的天灾,让这群热血男儿成为2006年抗洪季的“中国记忆”。是他们那身活跃在惊涛骇浪中的“迷彩绿”,给多少绝境中的人带来了生的希望,当危险来临时,又是这些可爱的战士用自已的生命之躯筑起了不决的钢铁长堤。

因为曾经有过同样的经历和感受,几个月来,我格外关注电视屏幕上关于抗洪抢险的种种报道,总是噙着泪注视着那些在山洪和激浪中置生死而度外的子弟兵,我的脑海中也就常常浮现起15年前我和我的战友们在抗洪一线,与天抗争的那一幕幕终身难忘的镜头。

雨夜紧急受命

1991年,我在驻宁某军事院校学员14队担任政治教导员。

  入夏开始,南京的天就象孩儿脸似的变得比翻书还要快,进入六月更象被戳了个大窟窿,大到暴雨没日没夜地倾倒着。电视上每天都在报道南京下关长江段水位标志,有一个月每天都在超警戒水位线以上……整个华东地区几乎成了泽国。

   我们军校地处南京东郊钟山脚下,占地势高的光,雨下得再猛也不会积水。因此,教学、工作、生活都没受到恶劣天气的影响,一切按部就班,学员们已全身心地投入复习,准备着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

   7月4日晚,送走了去教室上辅导课的学员,我回到队部翻看当天出版的省报,一条消息瞬间抓住了我的眼球:“位于苏皖交界处滁河上的晓桥已近滁河水面,南京军区舟桥旅急赴滁河大堤紧急抢险”。晓桥在哪?怎从没听说?我转过身去,在墙上那幅江苏地图上可劲地找着,终于,在南京西北方向的滁河上发现了它的位置。这是津浦线上一座横跨滁河的铁路桥,是从北京往江苏上海的必经之地,晓桥的安危直接关系着我国中东部地区客货流的安全畅通。舟桥旅是军区的一线战备值班部队,非万不得己,军区首长决不会轻易动用这支劲旅。

   走到窗前,夜幕中的暴雨丝毫也没有止息的迹象。又一道闪电划过,沉沉惊雷中一个念头忽地闯入我的脑海,有没有可能,上级会给我们军事院校一个机会?养兵千日终为用兵一时,真的如此,我们队最有可能。我们是老生队,但不是毕业班,有抢险任务我们肯定是第一批。

  沉思间,桌上那部电话突然铃声大作,把我从陶醉中唤醒,学校军务处参谋朱宁急促的口吻顿时让我紧张与兴奋起来。“陈教导员吗?校党委命令你们队二十分钟内做好准备,参加抗洪抢险!”扔下电活,我撒腿往教室奔去,副队长一个劲地在身后叫我:“教导员,雨衣!”这会儿,我哪还顾得上穿什么雨衣,想的是快把队伍带出来,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怎么也不能拱手让人。

   浑身透湿的我刚走进教室,本来挺安静的课堂立马开了锅,不待我开口,性急的学员便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教导员,我们去抗洪吗?”“我们早等不及了。”我走上讲台,向教员说明了来意,转过身来给学员的命令只一句话:“迅速回队做好准备,二十分钟后登车出发,有紧急任务!”“啊!”教室里顿时爆发出一片欢呼声。

   十分钟后,我来到队部门前的操场上,已着好作训服的学员迅即围了上来,七班副黄齐数告诉我,他们班十一个人准备了十一根背包带:“紧急情况下肯定能用得上!”这个浙江小伙子从来都这么自信。四班长王大军曾是北海舰队的两栖侦察兵,这会儿正把全班拢在一起不知商量着什么,从海军陆战旅入学的张国平一把拽着我:“教导员,你放心,大堤要是决口了,我第一个跳下去堵!”看着这群平时曾让我发过火、生过气,但此时表现出那种‘壮士一去不复返’敢于慷慨赴死的小伙子们,我的眼圈红了,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反正合着一起往下淌。党支部委员、一区队长章国松拿着一叠请战书、决心书找到了我,说副队长让我快回队部,那儿有“情况”。

   还真有了“情况”,我们队只七个女学员,编为九班。这会儿也穿着作训服,扎着腰带,挎着水壶。平时文文静静的女孩子已把个队部吵翻了天。见我走进队部,九班长叶甘红首先向我发难:“教导员,凭什么不让我们九班参加抗洪!”“凭什么?不凭什么!大堤是你们去的地方吗?”“教导员不讲理,为什么不能一视同仁?”北京姑娘邢云也冲我开了火。我们队的一号学习尖子吕庆瑛干脆甩给我几个白眼。真是反了,九班平时最老实,见了队干部头都不敢多抬,还没见她们这么凶过,简直让你没辙。窗外的操场上,大卡车已亮着大灯在等我们编组上车,可我还被这七朵金花堵在队部。灵机一动,我编了个最好的理由:“大堤上连厕所也没有,你们受得了?”姑娘们顿时成了“哑吧”,“回去!你们的任务是守卫营房!”“哇”七个姑娘大哭着跑回宿舍。

“晓桥,我们来了!”

   ……军用十轮卡载着我们在雨夜中离开了南京市区向西北方向开去,两个小时后才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停下,谁都不知道这是在哪儿,可我们都看见了前方那座大铁桥,我的预感得到了证实,这里就是晓桥。“晓桥,我们来了!”

   指挥部下达了任务,我们队负责桥西两百米一段河堤的守护,水涨我堵,决不能让水漫过河堤冲上铁路,这是抗洪指挥部下的死命令。从桥上下来,回首看看晓桥,几乎己看不出桥底和河面的分界线了,隐隐约约只能看到桥洞中还有一丝白光。滁河在咆哮,从上游下来的洪水泛起的浪花在夜色中闪着恐怖的银光,洪水撞击晓桥的巨大声响令人毛骨悚然,我们把心提着在为呻吟的晓桥担忧。

   滁河水在寸寸上涨,而暴雨还在下个不停,站在大堤上把脚伸出去就能够着水面,形势万分危急。

   在当地老乡的指导下,我们把队伍分成十组,每组由一个老乡负责在稻田里开挖出一块块方方整整的土块,然后再通过一字排开的队伍上传到大堤,将我们的“防区”沿河加固。这种机械式的劳动不知重复了多久,河堤终于在逐渐升高中超过了河水上涨的速度。其实,这段河堤虚得很,由于长期的浪击雨打,水面下已形成了许多难以知晓的暗洞,也就是常说的“管涌”。老乡告诉我们,现在的情况下,“管涌”是最危险的,它可以在瞬间引起河堤的坍塌。必须沿着大堤反复巡查,发现险情立即采取措施。我迅速将部署作了调整,副队长带一半人继续取土固堤,我带另一半人仔细察看大堤。沿着我们的“防区”走了三个来回,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我突然想到老乡讲过,“管涌”最有可能在堤坝的下方发生,堤的外侧是奔腾的滁河水,而查看堤的内侧不也能发现问题吗?我让二区队长韩京洲带上几个人下堤再细细查看,发现问题立即报告。韩京洲离开不久,八班长吕春明象泥猴似地赶来报告,前方内堤上有个酒盅大的小洞在往外渗水。吕春明跑得急,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奔着,也不知道路上摔了几个跟头。

   我和老乡赶到渗水的现场,那情景真让人惊出一身冷汗,原先的渗水已变成流水,若不是发现及时,一个小时内这儿就有可能决堤。老乡们迅速取来木桩用木锤把它夯进暗洞,学员们又扛来几个麻袋将洞口封得严严实实及时制住了管涌。那个雨夜中,我们共排除了三处类似的险情。

   东方现出了鱼肚白,掐指算来,我们已在暴雨中奋战了十个小时。此刻,学员们已是又饥又饿又困。老天爷或许被我们的精神感动了,下了一夜的雨渐渐停息了。

   远处传来拖拉机的轰鸣声,学校校务部李学德部长送来了包子和蛋糕,然而他看到的却是大提上横七竖八仰着的学员。李部长流着泪将学员们轻轻叫醒,吩咐他们快吃点东西。

   这是一幅真实而令人心碎的图画,后来,当我们用这段难忘的经历请前线文工团的老师创作《晓桥抗天》这部舞蹈剧时,前线文工团的编导老师听说了这么一幕后,特意加了一段群舞并让我在剧中朗诵了他写的一段感人的朗诵词。

“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搏击,晓桥保住了,列车通过了,大堤上没有欢呼和雀跃,只留下战士们香甜的鼾声。”

                此情难忘终生 

傍晚,我们奉命撤离晓桥,大堤防务由其他学员队来接替。当我们恋恋不舍地离开这战斗了二十多个小时的阵地前往晓桥边集合时,怎么也没想到在这里上演了一幕足以让我值得回忆和感动一辈子的情景剧……一列从上海开往北京的列车风驰电掣般从远处向晓桥驶来,就在接近晓桥时,列车突然减速,鸣着汽笛缓缓通过了晓桥,伫立在铁路边的学员忽地扬起手中的衣服,情不自禁地向着列车挥舞。刹那间,列车上无数个车窗打开了,千百只手伸出窗外,一个个装着糖果的袋袋从车窗内抛到了学员的手中,孩子们举起小手有模有样地向我们敬起了军礼。那一刻,在疲惫和伤痛面前都没有皱一下眉头的学员们流泪了。我们以军人特有的礼节跟随着列车,默默送走了这些理解现代军人的可敬可爱的旅客们。

   返校途中,我在黙黙地思索:在那瞬间战士和旅客们都想了些什么?回头再看看晓桥上下那些穿着三军制服的共和国军人,我找到了答案。

   抗洪总结会上,我讲了这样一段话:……我们在想什么?我们是从心底里对旅客们说,因为有我们,你们放心地出行吧!旅客们又在想什么?他们的表达方式已经告诉了我们:因为有人民子弟兵,在这大灾之年,天南地北的旅客们的旅途才会无忧无虞。

还想再说说我们的七朵金花,尽管她们没能去小桥亲身参加抗洪,但全队干部和学员己在功劳薄上记载了她们一笔。那天回校后我才得知,我们在晓桥时,七个姑娘一刻也没闲着,她们给男同学洗了十多床被子、二十多件衣服,又去食堂帮厨,为全队做了顿美味丰盛的晚餐。姑娘们还凑份子给每桌买了一瓶白酒、两包红塔山香烟,差不多用去了她们一个月的津贴。

   尽管到现在她们还埋怨我没给她们上晓桥的机会,但我依然从心底赞美她们:巾帼没让须眉。

 这就是我的晓桥抗天,这就是我人生中最难忘的1991,我没能有机会在老山、法卡山的硝烟弹雨中滚打,但谁能说晓桥抗天不是让我真真切切地上了一回战场?15年了,每当我唱起那曲《为了谁》,总会想起晓桥的那个风雨之夜,总觉得一切就象发生在昨天。当年和我一起在晓桥抗天的战友们,早已分布在祖国的四面八方,偶有机会相聚,都会回忆起我们在晓桥的那个雨夜。人生有此经历,不能不说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这一年,我们队被学校党委授予“抗洪先进集体”的称号,全队荣立集体三等功。

  后来,我们以这段经历为塑材创作的舞蹈剧《晓桥抗天》被调到北京,为全军院校工作会议作了汇报演出。演出结束后,总参军校部设宴招待了我们,我记得,军校部首长流着泪哽咽了几次才完成他的祝酒辞,那一刻,我们都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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